【衍生】Scar Tissue
剛結婚的時候,該怎麼說呢…嗯,算是被嚇到了吧。雖然知道他有失眠的毛病,但是想不到竟然會這麼嚴重。
「已經比以前好多了,」第一次注意到他晚上睡不好的時候,他難得的坦率了起來。我想大概是因為夜已經很深了,他也已經到了極限的關係吧。「至少睡著了之後不太會作惡夢了…」
看著他那雙充滿歉意的眼睛,我沒有問是怎樣的惡夢。我知道,不論如何,那都會是我們一輩子的疙瘩。傷口雖然會復原,傷痕卻是難以抹滅的存在…。
※
陪他看過幾次醫生之後才知道,他失眠的原因不全然是心理因素。
「…夫人應該也知道,」醫生這麼說著。「室井先生去年受傷住院時,止痛藥和安眠藥都吃了不少。當然還不至於到成癮的地步。但是因為身體多少已經習慣依賴藥物了,要戒掉的話會辛苦一點。」
聽到這裡,我不禁握住他的手。他抬起頭來,有些不解地望著我。
「夫人不用太擔心。」醫生笑了笑。「他的情況一直都有改善,只是還沒有完全恢復而已。不過室井先生,」他話鋒一轉。「真的有需要的話,也不要太排斥服藥。知道嗎?」
當事人默默點了點頭。看著他精神不濟的樣子,我卻是怎麼也放不了心…。
※
夜裡醒來,發現他又不在身邊。披上外衣,赤腳走向孩子的房間,我悄悄伸手抱住新婚不久的丈夫。
「又睡不著?」
「…妳先睡吧。」
「我陪你。」
黑暗中,他笑了。
「…哪、菫。」
他笨拙地握住我的手。
「嗯?」
「…真的好像。」
「…是啊。」我抱得他更緊了些。「哪、真的不想再生一個?」
「我不想讓妳…讓你們為難。」
「笨蛋。」我輕輕罵著。「爸媽不是很想抱孫子嗎?」
「他們很喜歡俊介。這樣就夠了。」
「死心眼。」我扳著他的手指玩了起來。「孩子有個伴不是很好嗎?」
「…要是像我的話就糟了。」
「像你一樣頑固、任性,不講道理嗎?」
「是啊。」他苦笑著。
「嗯…」我笑著搖了搖頭。「可是我喜歡。」
※
第一次解開他的上衣我就知道了。撫過他傷痕遍布的胸前,他沒有多說什麼,只是溫柔地止住我的動作。
「不喜歡嗎?」賴在他身上,我在他耳邊低問。
「…不會。」輕輕抓著我的手的他,沉默了好一會兒。「…只是不習慣。」
「那這樣呢…?」翻過身,我吻著他緊鎖的眉間。
「…別這樣。」
嘴上雖然這麼說,他卻隨即側身將我抱住,一面注視著我,一面緩緩覆上我的唇。笑著閉上眼睛,任由他在我身上恣意探索;抵著他結實的胸膛,搭著他寬厚的肩背,室井的動作也變得粗暴了起來…。
「我還以為特考組的都很壓抑呢…」
「…是嗎。」他咬著我的耳朵,無可奈何地笑著。「或許吧…。」
※
真是的…都幾歲了還要人哄才睡得著,簡直就跟小孩子一樣。
確定他睡著了之後,我輕輕掙開他的懷抱,讓他在床上好好躺著。黑暗中俯視他的睡臉;我撥開他額前的散髮,緩和的紋路之間,淡去的傷痕依稀可見。
…很痛吧。
低頭檢視自己手上那道長長的疤痕,不愉快的往事歷歷在目。不願多想,我笑著嘆了口氣,悄悄吻了吻他額間的傷口。知道不會吵醒他,我替他拉上棉被,再順手捏了捏他的鼻子,然後在雙人床的另一邊躺下…。
※
趁著新年,我們請了婚假回秋田過節。雖然是歲末年終最忙的時候,不過這種程度的公私不分我倒是還可以接受。第一次坐新幹線的小俊興奮非常,口齒不清地抓著爸爸問東問西;室井則是耐著性子一一回答,絲毫不以為意。
「要換手嗎?」
「好啊。」
小傢伙一路勉強撐到仙台,總算是安安份份在爸爸懷裡睡著了。我接過熟睡的兒子,對身邊的男人笑了笑。
「還有兩個多小時才到,你也睡一下吧。」
「我不累,沒關係。」
「別逞強了,明明就很想睡吧?」不自覺地嘮叨了起來。唉,以前不會這樣的…「從剛剛就一直在打哈欠不是嗎?」
「…嗯。」他一臉「被發現了」的表情,苦笑著點了點頭。「…那、到了角館叫我。」
「不行,」看著他依言靠回座位坐好的樣子,我滿意地搖了搖頭。「大曲。」
※
「…會冷嗎?」枕邊傳來他低聲的耳語。
「嗯…」蹭著他身上取暖,東北的雪夜似乎也不那麼寒冷了。「…家裡不冷。」
「…菫。」他溫柔地摟著我的肩。「明天真的不帶小俊一起去?」
「帶他去幹嘛。」我笑著罵他。「小電燈泡一個。」
他苦笑著沒有接話。
「才兩天而已,你就這麼捨不得你兒子啊。」
「…我不是這個意思。」
「哪、親愛的…」我側身面向不得要領的丈夫,在他耳邊悄聲說話。「我們是去蜜月旅行,不是家族旅行吧…」
※
「你看吧,」雖然是前一夜的風雪,田澤湖的山上依然寒風刺骨。「還好沒有帶兒子來吧。」
「嗯。」他不置可否地笑了笑。「會冷嗎?」
「這種天氣只有你才不覺得冷吧…」我小聲地嘟嚷著。
「這樣呢?」他不以為意,只是笑著將我拉近身邊。
「嗯…」貼著他溫暖的大衣,我搖了搖頭。「…不夠。」
「嗯。」他順勢伸手摟住我的肩。「那這樣呢?」
「嗯…」拉著他的手,我故意搖了搖頭。「…還是不夠。」
※
「哪…」扯開他的衣襟,我吻著他受過傷的鎖骨。「…還是不習慣嗎?」
「…隨便。」他淡淡一笑,緩緩解開我的衣帶。「妳喜歡就好。」
「你說的喔,」我輕輕咬著他的肩膀;緊實的肌肉還殘留著溫泉的氣味。「我喜歡的都好…?」
「…嗯。」他一面吻著我的後頸,一面除去我單薄的浴衣。「妳喜歡就好…。」
於是我們擁抱。我們長吻。我們做愛。然後溫存。
※
「哪、如果是女兒,要取什麼名字?」
「我喜歡『すみれ』。」
「別鬧了。」我笑著踹了他一腳。「那、如果是兒子呢?」
他若有所思地想了好一會兒。
「喂,如果是『次郎』我可饒不了你!」
「次郎哪裡不好了。」叫作『慎次』的男人皺了皺眉。「的確是次男嘛。」
「那女兒叫『花子』你也無所謂囉?」
「反正『すみれ』也是花…」
「室井!你給我認真點!」
「我是很認真啊。」他忍著沒有笑出來。「如果是兒子的話…」
「是兒子的話怎麼樣?」
「…『すみや』。」他微微一笑。「…室井、純也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