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衍生】youthful days
「喂。你今天好像心情很好?」
下午的例行會議結束後,在回辦公室的路上,我終於忍不住問了。
「有嗎?」
那傢伙瞥了我一眼;原本和緩的表情則像是按到開關一樣,立刻警戒起來。緊張什麼──我在心裡偷笑。你這個人呢,心情好不好看眉毛就知道了──雖然很想這樣回他,不過為了避免多餘的麻煩,我看還是直接切入正題好了。
「看來滿順利的嘛。上次的事都解決了?」
「──還不是承您關照。」
敬語就省了吧──果然還在生氣。雖然我多少也有責任,但這根本就是遷怒嘛。唉。算了算了,不跟你計較。
「搞定了就好。哪,下班後去喝一杯吧?」
「要我戒煙的傢伙卻老是找我去喝酒…」
「嘖。煙是煙酒是酒嘛。怎麼樣?我請客。」
「今天沒空,下次吧。」
總是一本正經的表情露出只有熟人才看得出來的些許笑意。既然這樣的話那就沒辦法了。
「那好吧。」我開始加快腳步。「不過下次換你請我。」
「一倉!」
只是開個玩笑而已嘛。
※
我抬頭看了看時鐘,又低頭看了看手錶,才確定不是自己工作過度眼花看錯時間。
「喂、室井。你不是晚上有約…?」
都快九點了耶。
「嗯。」
那傢伙事不關己似地繼續埋頭工作。
「不是『嗯』吧,你知不知道幾點了──」
「八點五十四分。」
他不耐煩地脫口而出。我愣了一會兒,不禁又回頭看了看牆上的時鐘。一分不差。糟糕…看來這次問題大了。
「該不會…」
砰的一聲,無辜的檔案夾被重重摔在桌上。喂喂喂這次真的跟我一點關係都沒有!不對,上次其實也不關我的事…只見那傢伙一言不發地拉開抽屜,隨即翻出一包舊煙。耶?不是跟我說丟掉了嗎?根本就沒戒掉嘛,這傢伙!不對,現在不是討論這個問題的時候──
「打火機還我。」
努力忍住想說教的衝動,我睨了他一眼,最後還是從抽屜裡翻出打火機,靠過去替他把煙點上。
「我可沒說要還你。」
沒等他反駁,我將打火機收回原位,然後把其實還沒做完的報告一股腦的塞進公事包,拿起椅背上的灰色西裝大衣站起。
「哪、還是去喝一杯吧?」
※
……早知道就不拉他過來了。一個勁喝悶酒的笨蛋!
「明天早上要跟生活安全部開會喔。」
我試著提醒他。不過想也知道效果如何…那傢伙點了點頭,又逕自喝起酒來。喂喂喂到底有沒有在聽啊──?
「隨便你吧。」
看在他一副被女人甩了的窩囊樣的份上,今天就不跟他計較了。
「喝醉了我可不管你。」
聽到我的抱怨,他只是慘淡地苦笑了起來。
「反正也不差你一個…」
※
「哪、你跟她在一起多久了?」
「…五年。」
原本只是隨便找話講,想不到他竟然回答得這麼坦率。至於是失戀的打擊還是酒精的作用就不得而知了…身為把他拖來喝失戀酒的友人,我只好認命地喝著偷偷換上的烏龍茶,繼續逗他說話。
「唷。看不出來挺有一手的嘛。」
「你這是什麼意思。」
雖然一臉被戳中要害的樣子,不過我知道他不是在生氣。
「不打算挽回嗎?」
趁著酒意,我索性問了。
「……不了。」
許久,他默默低下頭,喃喃地這樣說著。
「……已經結束了。」
※
室井的女朋友──不對,已經是前女友了──我見過幾次。雖然說不上是絕世美女,但也是氣質不凡的才女型美人。兩個人是大學的同班同學,幾次班上的活動之後就自然而然地交往了起來,可以說是標準的學生戀情。
大學畢業後,考上國家特考的室井不久就被派去高知,女方則是留在家鄉仙台繼續準備司法考試。雖然第二年就在東京重逢了,但兩人之間卻也已經發生了微妙的變化。儘管彼此試著努力了一陣子,但終究還是到了極限。
綜合相關的情報來看,大概就是這麼一回事吧。看著身邊已經醉得不省人事的同僚,我不禁嘆了口氣。又不是第一次失戀了還搞成這樣,雖然早就知道了,但這傢伙也未免太純情了吧。沒辦法只好打包帶回去了…
「老闆,買單。」
※
好不容易回到家,已經是兩點多的事了。我把不速之客暫時丟在沙發上,回房換下西裝,很快地沖了個澡。明天,總不能兩個人都請假吧?我一面從櫃子裡翻出備用的寢具和乾淨的運動服,一面這樣想著。
「喂、室井,」我拍了拍熟睡的友人,算是盡到告知的義務。「話說在前頭,我可沒有幫男人換衣服的癖好。還能動的話就不要裝死!」
想也知道沒有反應。喝成這樣的話,就算到明天下午才醒來我都不意外。如果是可愛的女孩子的話也就算了,偏偏既不是女孩子還一點都不可愛…唉。誰叫我們是朋友呢。
※
總算幫他換上睡衣之後,我把他放回沙發上躺著,再把地上全是酒氣的衣服撿起,拿到陽台上掛著。這樣就算是仁至義盡了吧?
「おめでとう…」
身後傳來不知道是夢話還是醉話,低沉而微弱的聲音。對了,他今天本來是要幫終於拿到律師資格的女朋友慶祝的。只不過,還來不及祝福,就先被對方甩了。還真不是普通的笨蛋。
「這種話,等我結婚的時候再跟我說吧。」
再看了一眼在沙發上縮成一團的室井,我無奈地笑了笑,回身關上客廳的燈,掩上房門,準備把今天沒做完的工作先處理掉一部分再說。
反正,下個月的夜班就全拜託他了。
※
「──不,不是妳想的那個樣子!我可以解釋!──喂?喂喂喂?尚子?」
掛上被切斷的電話,我暗自嘆了口氣,悶悶地將繫了一整天的領帶扯鬆了一些。只不過是順路載了幾個女同事回家就鬧成這樣,那將來要是結婚了以後外遇的話怎麼辦…女人真是可怕。
「哪,一倉。」
回過神來,鄰座才失戀不久的友人,正一本正經地看著我。
「下班後要去喝一杯嗎?我請客。」
「欠著。」
「啊?」
我又不是笨蛋!
「有時間跟你喝酒的話,還不如趕快回去求情比較重要!」